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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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半年,我不敢再跑去沈邈的院子附近,靠著打聽來的消息過活。

若是想他想的狠了,我便把精力放在幫助柳大將軍加強對子女的教育和詛咒那只滿嘴胡話的鴨子精上。我有時候真是恨不得扒光鴨子精的毛,送到城南的鋪子裏塗上醬料烤了。

答應什麽“沈邈以後不會再被柳潮禍害”,盡是放屁。

心肝阿邈依舊活得無權無勢,舊的柳潮不去,新的柳潮換了副皮囊又來。三人還未一同碰上面呢,就折了兩個屁股進去,講起來既粗俗又惹人傷心。

直到三人真正見上面了,我才覺出些味道來,死鴨子精讓我以虞嘉言的身份重活一世,怕不是要讓我自食其力,吾以吾身擋柳潮吧。

太狠了。

逼著狗去與另一只惡犬相爭,為的是護住身後那碗眼饞也叼不走的肉。

和沈邈、柳潮同時遇上,是個喜鵲也要唱衰的巧合。

那次我騙了府裏人偷偷溜去看沈邈,嚇得禮哥、嫂嫂以為我丟在了半路上,待後面進了禮哥府中,等著我的不是嫂嫂做的黑糖酥,而是黑著臉的一家人,和長達半年的監禁生活。

我每天要麽被拘在房裏讀書,要麽就看待字閨中的阿姊刺繡,我看著阿姊繡繃上那兩只歪嘴鴛鴦,忍不住想:上輩子的沈邈,又是怎樣在柳府裏熬下來的呢?

可能是我臉上的深情過於淒苦,回家的禮哥把我帶出去公主府放風,我們便在我平日裏最喜愛的那家酒樓門前,看見了並行的沈邈……和柳潮。

我操啊啊啊啊啊啊啊!

柳潮這個賤人,太不要臉了!

他又假惺惺地裝作向學好文的公子勾搭我的小書生了!

搶先發現柳潮的,其實是我禮哥。虞嘉禮從我五歲生辰宴上起,就對柳潮沒有什麽好印象,再加上柳潮完美覆刻了上輩子,也就是我的形象,文不能文,武不會武,爛泥都比我能黏墻。所以京城新一代世家子的標桿人物禮哥,自然看不上柳潮。

我和禮哥走在一起,發現了他突然厭惡地皺了皺眉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是笑容滿面的柳潮。

我正心說原來我自以為自己風流儒雅的笑原來是這麽惡心吧啦的,就看見了走在柳潮身邊的人,朗朗明月都入懷——

沈邈……

我不依了,我要鬧了。

禮哥顯然還在克服“我雖然和你打了招呼,但不代表看得起你”情緒的外露,我卻急昏了腦子,直接沖上前去,口不擇言地大聲質問:“你們怎麽走在一起!”

“小公……”正欲開口的沈邈,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驚嚇。

完了,他或許認出我是半年前那個在他面前摔了狗啃泥的活寶,要同我問好呢。

我欲哭無淚,甚至聽到自己低頭時腦子裏發出的聲響,“嘩啦~嘩啦~”是水在流動的奇妙感覺。

而柳潮這個天殺的,就算不明內情也要敗壞我的形象。他看著我無奈地嘆氣:“小祖宗,你到底想怎樣。”

沈邈的臉立馬就變了,他禮貌又疏離地說:“既然柳公子與這位小公子還有事相商,沈某就先告辭了。”

然後他便轉身走了。

我他媽……我想沖上去搖著他的肩膀大喊:“心肝你聽我說!此祖宗非彼祖宗啊!我還沒有墮落到十一、二就找相好的地步!找相好也不會饑不擇食到看上我自己啊!”

可我對他來說不過是有著一面之緣的陌生人,甚至都不曉得他突然變差的情緒是因為我的逾禮,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倘若是為了柳潮,那我真想在這酒樓面前撞柱而亡。

但禮哥沒有給我撞柱而亡的機會,他一改往日作風,惡狠狠地瞪了柳潮一眼,在後者不滿的冷笑裏把我帶走了。

禮哥拉著我進了二樓的包廂,遣散了隨從,面露難色,久久不言語。

就在我以為我要和禮哥為著各自的憂愁糾結到天荒地老的時候,他猶豫著開口了,且和我預估的指責幼弟不知禮節的內容大相徑庭。

禮哥用一種眼見白菜拱豬的痛惜語氣,傷心道:“小郎,你老實告訴阿兄,你與柳子瀾,你是不是……”

禮哥言猶未盡,卻已經化作一道驚雷把我劈死了。

為什麽連禮哥也覺得我年僅十二歲就喜歡上了柳潮這種大王八蛋啊。

虞嘉禮繼續痛心疾首:“我早該註意的,你總是提起他,還向我打聽他的消息……”

我試圖粘合起被劈成兩半的自己,無力辯解:“阿兄,我……我上個月方滿十二……還……”

少女禮哥的眼睛又要紅了,他大罵道:“正是因為你小,才不能著了柳潮這種衣冠禽獸的道!”

虞嘉言無話可說。

虞嘉言甚至在無言的苦澀中靈機一動:要是大膽承認年幼的自己被柳潮蠱惑了,是不是可以見證憤怒的禮哥棄文從武,一刀了結了柳潮這個說句話都能壞事的禍害。

ps:如果虞嘉言同志懂得祖父悖論

那麽他不僅不敢靈機一動,還要每天陷入柳潮是否會被打死的憂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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